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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五)
两个月之后他将转会省城明远!这个突兀的消息就象晴天霹雳一般砸在高劲松头上,让他头晕目眩,他的心里立刻就乱成一锅粥,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底里几乎成了一片空白,然后他感到惊慌,难道他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俱乐部的心思?还是他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得罪了什么人?这两桩可能都被他立刻否决了。他从来没在背后议论过什么人的长短,也没对俱乐部的各种处置发表过什么见解,即使是在魏鸿林面前,他也没说过哪怕一句针对球队战术布置的话。连平日里的训练他都不敢太卖力,只是遵照教练的安排显得很努力很认真地去做……他不可能得罪了什么人!那么,为什么联赛才开始没几轮,俱乐部就着急地把他转会到别家俱乐部?
疑惑、慌乱、惶恐、忐忑……还有一丝愤怒,这些纷繁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涌进了他的脑海,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接受俱乐部的安排。”
尤慎接受了高劲松的答复。
这就是他找高劲松来谈话的主要目的。他原本还为这次谈话准备了一些说辞,现在看来完全是多余的事情,小家伙通情达理,脸色平静地——至少看起来很平静——接受了俱乐部的安排,同意在夏天里转会省城明远,那么接下来两家俱乐部就可以继续保持联系,至于届时是买卖还是交换,如今还不能确定,要是高劲松在接下来的比赛里还有上佳表现的话,明远的胖老总就得有再为高劲松的这些表现掏钱的心理准备——在夏季转会市场开放之前雅枫还有十二到十五场比赛,他会为高劲松多安排一些上场比赛的机会……
“找你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事。”尤慎低下头在茶几上的一堆录象带里翻了两下,找出深圳蓝天上一轮联赛的比赛录象,沉吟着又说道,“转会的事情还没最后定下来。”他抬起头凝视着高劲松,“这只是球队的正常人员调整,并不是有谁在背后做小动作使绊子,所以你也不要背什么思想包袱,该怎样训练还得怎样训练,该怎么比赛还得怎么比赛,千万不要耍性子。话说回来,即使你夏天里转去了省城明远也没什么关系,趁着年轻多跟几个教练,多适应几支新球队,对今后也有好处。”
高劲松勾着头支应了一声。
尤慎没有再说什么。他已经把自己的想法委婉地告诉了高劲松,也隐晦地提醒警告了他,至于小家伙听没听明白,或者听明白了会不会去做,就完全看小家伙自己了。他总不能手把手地指导他吧?尤慎不禁有些惆怅,高劲松毕竟是他点名找来的第一个队员,虽然没给他这个主教练脸上添什么光彩,但是也没给他丢什么脸,如今联赛才踢罢几轮就被俱乐部撂进了转会名单,他心里也不大好受。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队员的一切都得靠球场上的表现来争取,高劲松昨天晚上几分钟的精彩表现还不能抹杀掉他前几场比赛里给人留下的坏印象,何况在那段精彩表现之前,他的所有举动都只能用“糟糕”来形容——真不知道明远的胖老总为什么就一直对他念念不忘?想到这里尤慎又觉得有些安慰:有了胖老总的关怀,至少高劲松到明远之后的日子不会太艰难,而实力更胜一筹的省城明远在比赛里除了追求胜利,就是讲究场面控制,这倒是更适合高劲松,他那缓慢的节奏与追求速度的武汉雅枫格格不入,在明远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高劲松走了。电视上已经出现了深圳蓝天的比赛。走廊里有人在大声地邀约着午饭。两个从武汉随队过来的记者在门口张望了几眼,还和他打了个招呼。吴兴光和言良成在和两个记者说笑,并且顺便把他们让进了尤慎的房间。
尤慎借着拿烟的机会,不露声色地合上了自己摊在桌上的工作笔记,那上面记着他对高劲松最新的一句评价:不适合武汉雅枫?
高劲松并不知道自己新得到的这个评语。他走出主教练的房间,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踅向了走廊尽头的楼梯,连魏鸿林大声招呼他,他也装作没听见。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不好看,他能感到自己脸上的皮肤紧绷得发木,太阳穴突突然地鼓动,腮帮子也因为紧咬的牙关而隐隐作痛。他眼前的一切物事都变得模糊朦胧,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他现在正处在愤怒爆发的边缘,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单独地呆着。
他的愤怒自然是因为那个转会的消息。
他刚刚寻找到联赛的感觉,刚刚为球队艰难扳平作了贡献,刚刚为俱乐部贡献了一次助攻,主教练竟然就通知他,他已经被放进了夏季转会的名单里。难道这就是武汉雅枫对他的回报?况且现在距离夏季转会市场开放还有两三个月,俱乐部就真有那么迫不及待?他高劲松就真是那么不堪?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通知他这个消息的人竟然是主教练尤慎。谁都可以来通知他这个消息,但是这个人惟独不能是尤指导,因为是尤指导把自己带进了甲a联赛,也是尤指导给予了自己信任,哪怕在自己明显显露出对甲a联赛不适应时,尤指导也坚持给自己机会,这让高劲松一直抱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想法,他在球场上踢球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尤指导,他一定得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他自己丢脸都不要紧,但是他绝对不能丢尤指导的脸……可如今尤指导却告诉他:“你可以收拾起铺盖卷滚蛋了。”
他觉得自己被出卖了,被一个自己信任和尊敬的师长出卖了。这一点尤其让他愤怒。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回报?
怒火就象一条毒蛇在他心底里肆虐,偏偏这份愤怒还无法宣泄!因为代表俱乐部通知他的人是尤慎……
他一个人走出了宾馆,又沿着繁华的大街漫无目的地走着。
省城似乎比半年前更加热闹了。省图书馆已经不再是这一片街道上最高的建筑物,在它的附近又耸立起两座大厦,远处还有几架高高的塔吊正在紧张地忙碌着,舞吧在白天看着有些冷清,但是昨天晚上高劲松曾从宾馆楼上眺望过这边的景象,把舞吧围绕在中心的不断闪烁变幻的彩灯光芒几乎把这一片街区都映亮了;而当初在整个省城都鼎鼎大名的王朝大酒家也不再是独领风骚,在它旁边还有街道对面都出现了新的大饭庄,而且从这几家大饭庄的气派来看,王朝酒家这一回是遇见了真正的竞争对手……
这一切都落入了高劲松的眼睛里,但是又没有一样落到了他眼睛里。他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是顺着似乎永无尽头的街道不停地往前走。
前面的十字路口出现了红灯,他立刻转到可以通行的另一条街道上,当这一条街道又一次被红灯所阻止时,他又毫不犹豫地再一次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直到前面的道路被一片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隔断,他才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这个地方,十年前他刚刚来省城时,省上三大球类项目的训练基地就在这附近。从这里再往南走便是清水潭公园,站在这里就能看见公园的标志性建筑——斯鸣塔,一座始建于明朝崇祯年间再修于清朝光绪年间的九级佛塔。但是那时左右临近全是农田,每到秋天麦收季节,站在斯鸣塔上一眼望出去全是金黄色,连空气也弥漫也一股浓郁的麦香……
如今这里弥漫的是浓郁的柴油味,一辆又一辆的载重大卡车轰轰隆隆地穿来过去,扬起的漫天尘土半天都落不下来,连对面工地上刚刚立起桩子的楼房都笼罩这浑浊的空气里。张牙舞爪的城市正把它的触角坚决地延伸到这里,并且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注视着眼前穿梭的车辆,注视着那些在工地里忙碌的工人,还有远处小山坡上孤零零的佛塔,高劲松的心里突然掠过前段时间在某本文学期刊上看见的一句话:
——我们的世界正在改变,我们不能抗拒它,只能去适应它。
他现在才渐渐地明白了那句话所包含的意义。很多东西都是他无法抗拒的,他只能接受和努力去适应。省足球队当初的解散他得适应,新时代冲击甲b无果他同样得适应,骤然置身甲a他得适应,而如今武汉雅枫把他扔进转会市场他也只能去适应。他不可能和俱乐部抗争,更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去和俱乐部争,他唯一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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